美术形态的流变，从根本上说，是源于人的生存方式的改变，源于人的生存方式的改变，也源于人们对艺术表达的认识的改变。本文对这两种情况从社会学角度予以描述。生活的变迁，技术的演进，时代的精神状况艺术的自觉与自治，以及艺术的自律和他律等，都会导致美术的地位和性质的流变，从而呈现为美术形态的流变。

美术作为人类艺术的一部分经历了数千年的发展，呈现出多姿多彩的面貌，并有其规律可循，中国美术也不例外。我们试通过历史的回顾找到一些启示。

（一）中国原始美术

中国的原始社会是美术的发生时期。这是一个对我们来说年代邈远的时代，那些美术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经济状况、宗教信仰、思想观念等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们知之甚少，或者说了解得很不充分、不具体。那些地下考古发掘及少量的至今存留在地面上的遗物，比如岩画，是我们了解这一时代美术的主要依据，对于尚未被发现的许许多多的空白，我们更多地运用推测的手段，这是远远不够的，所幸不断有新的考古发现，一次次纠结、更新、丰富我们的认识，帮助我们一步步地向历史的真实迈进。但是面对那些重大的发现，我们在惊讶赞叹之余又有了新的困惑，我们无法想象古代先民们是如何在生产力相当低的情况下，付出多大的劳动创造出这些艺术品的，它们中的优秀作品甚至是美术史上不可企及的范本。

美术的起源是与劳动密不可分的，一方面人类在改造自然的同时，心理机能不断发展，形成一定程度的审美意识；另一方面在制作工具和日常生活用品的劳动中，创造实用价值的同时便会有审美因素，无论是我们今天看来极为粗糙的砍斫器，或者比较规则的石斧、石刀，甚至那些精美的彩陶、岩画，就其创作的动机与功能看首先是实用，其次才是审美。拿陶器来说，由于它分布的地区广以及丰富多姿的面貌，可以被看做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代表，无论是印文陶、彩绘陶器还是彩陶、黑陶，器形主要有杯、碗、盘、壶、罐等，都是日常必需品，同时又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半坡出土的一件三鱼纹盆，盆外沿一周装饰三条张嘴露齿的鱼，有向前游动、吸水吐气的生动效果，与盆的造型及功用相协调，和谐优美。像这样的例子很多，但这时的审美意识相当不自觉的，实用与审美的统一是中国原始美术的显著特征。

由于生产力还很低下，社会组织及生活方式相当简陋，生存的困难成为人类幼年时期相当严峻的首要问题，那么原始美术所表现的题材内容就必然离不开这个问题，狩猎的场面、劳动的场面，猪、牛、羊等可食动物等一切与生存相关的东西都是被经常表现的，这其中或许包涵了原始的宗教观念、巫术，一方面增强原始人征服自然的信心，一方面反映他们对自然的敬畏，总是围绕着生存这个目标。

（二）先秦美术

随着社会产品的不断增多，私有制出现了，再加上掠夺战争的日益频繁，便有了阶级，于是古老的氏族制被国家所代替，历经夏、商、西周、春秋、战国，奴隶制走向成熟。奴隶制度下的美术不再满足于原始社会的固定程式和安稳状态，不断追求更新与变化，同时为了配合奴隶主的统治，原始的巫术观念中渗透了社会的权力、等级观念，艺术的社会教育功能特别突出，审美功能居于次要地位，美术依然没能独立发展，这时期社会教育作用之大在中国美术史上都是最突出的。

在历史进程中先进的生产技术常常影响着美术特别是工艺美术的发展，先秦美术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夏初就已经发展起来的青铜工艺，在商后期和西周初期达到繁荣，创造出大批精美的青铜制品，无论是造型还是纹饰都具有典范意义，是先秦美术的代表。

青铜器作为那个时代的代表，必然是真实地反映时代的，大体呈现出前后两种不同的风格，即夏、商、西周时期的庄严、华美、典雅的风格和春秋、战国时期繁复、精细的风格。前一个时期，奴隶制度由创立到发展壮大，不但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政治机构，也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宗法制度，社会被严格地分成两个阶级和很多阶级、等级,维持这种秩序的表现形式就是“礼”，因为等级复杂，所以礼也很繁复。另外这时期的社会生活离不开宗教，而且处于统治的需要，统治者成为神的化身。所以这一时期的青铜器是以饮食器、酒器等礼器为大宗，一些大型鼎如发现于河南安阳商代墓中的重875公斤的中国古代最大的青铜器司母戊大方鼎，就是商代皇室的祭器，被视为贵族权势的象征，追求庄严、厚重、强调体量感，在器物的最突出的部位是以神秘怪异的纹路集兽面纹与器物的造型相协调，一种震撼人心的，集宗教观念、情感、想象于一身的崇高的美感动着我们。

（三）秦汉美术

秦始皇在公元前221年最终统一中国，汉承秦国后进一步巩固了统一局面，巩固了中央集权制度，统一所带来的社会稳定、生产发展、经济的日益繁荣，为美术的发展提供了良好条件。这一时期中央出面组织了许多重大的工程和活动，如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修筑长城，修建陵墓。汉代的绘画题材是包罗万象的，天上、人间、地下，目的在于戒恶扬善，宣扬儒家的伦理纲常。据文献记载，秦汉时期宫殿及贵族宅邸多会以这些题材绘画，可惜少有留存，但今天发现的大量汉代画像石、画像砖同样应证了文献的记载。那些天地泰一诸鬼神人手蛇躯的伏羲、女娲，东王公、西王母，保护死者的四灵，不能备具，为我们展示了一个琳琅满目、缤纷多彩的生活画卷。他们构图饱满不留余白，手法写实，同时能做到整体情、感情的表达，以人物为主，山水树石衬之，最重要的是发展了线的表现魅力，丰富了线的表现技法，能用线自如地表现力度、运动和速度，造成汉代美术流动地气势和古朴地风貌。这是一个充分肯定人世，对未来充满希望地时代，一个开朗、积极、乐观地时代。汉画像石、画像砖上地这些题材内容及表现技法也同样运用于汉代地其他美术领域，墓室壁画、铜镜、陶瓷、染织品、漆器等，奠定了中国美术以线为主、形神兼备的民族特色。

（四）魏晋南北朝美术

历时近400年的三国两晋南北朝，政治分裂，社会动荡，战时平凡，但文化艺术却得到巨大发展，美术亦能承秦汉传统，取得跨时代的成就。受魏晋的九品官人制及文学理论中人物鉴赏风气的影响，也为了适应绘画发展到一定阶段的需求，绘画理论得以生产并获得发展，确立了强调传神，形神并重的特色，以谢赫的《画品》为代表，为后世画史、画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同时很好地配合了当时地美术实践，形成了许多为后世所楷模地优良传统。

绘画经历了由原始至两汉地长期发展，特别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各个文化种类之间地互相影响，绘画的题材在原有的基础上开始走向分科。人物画在这一时期取得了突出的成就，人物画中重气韵，重人物的精神气质使中国绘画从此出现了高层次的美学追求，同时绘画的构图、用笔、着色等表现技法也已被提到条理化的高度，并为画家们所自觉掌握。绘画始终第一批为后世所崇拜的宗师就出现于此时，他们大多以人物画著称，显示了此时人物画的发展，既反映了时代特色，也对后世有了深远的影响。这时期山水画、花鸟画也开始萌芽，虽仅见于著录，至今尚无实物的证实，但有顾恺之的《画云台山记》、王微的《叙画》及宗炳的《画山水序》表面了早期山水画的面貌，花鸟画的发展可能略晚于山水画。山水画的发展受当时玄学思想、隐逸思想及山水诗的影响，是人们认识自然美、重视表现自然美的思想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反应。这一时期提出山水画的精神是“畅神”，这不同于人物画的鉴戒功能，是一美感享受为主要目的的，是可以“卧游”的。另外揭示了近大远小的规律，初步解决了透视问题。

魏晋南北朝的美术体现了艺术发展与社会发展的不平衡规律，体现了艺术的自律性。

（五）隋唐美术

隋唐两代是开放活跃、兼收并蓄的时期，突出表现在很多宗教的并存上，但得以广泛发扬的要数外来的佛教。应该说宗教是个异常复杂的社会现象，在中国它历来是从属于政治，服务于政治的，但用于宗教宣传、由广大民间工匠创造的宗教艺术却展现了丰富的内涵，于留存至今的不同时期的石窟壁画和雕塑中我们看到的是时代的变迁、现实生活的变化和审美理想的发展。

被称为“画圣”的唐代画家吴道子以其高度的想象力、娴熟的技法在宗教美术特别是佛教美术中卓然独立，作出了杰出贡献。他曾绘制了大量的寺观笔画，笔法流畅洗练，注重表现运动感、节奏感，风格大气磅礴，有“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效果。所创宗教图像样式“吴家样”与北齐曹仲达的“曹家样”一样，显示了中国佛教美术的演变，“吴家样”更是体现了中国佛教美术的成熟面貌，其影响广泛而且深远。

（六）五代宋辽金元美术

五代两宋是中国花鸟画的成熟时期。花鸟画在唐代就已成为独立的画科，当然人们对花鸟鱼虫的欣赏自古就有。唐代花鸟讲求形似，尊定了中国花鸟画写生的传统。中国花鸟画最终是以在写生基础上寄托人的志趣、情操，表达内心感受为其特色的，也就是说，它要求花鸟这种自然界中美的东西通过比兴等艺术手段与人事发生关联，寄寓人的感情。

元代山水画以文人画家的成就最为出色，更加注重主观性情的抒发，诗书画的结合也达到统一和谐，是山水画史上的又一个高峰。明清山水画大体朝两个方向发展，一是董其昌及其继承者们，强调临摹古人，追求笔墨趣味，构图等艺术形式，创造出平面化、程式化的山水意境；另一派则不学古人，重视观察自然和感受生活，作品无论在构图、笔墨还是意境上都能大胆创新，所著《苦瓜和尚语录》中主张“我用我法”、“借古以开今”，是重要的山水画理论名篇，对后世影响很深，清中叶的“扬州八怪”便是继承他的精神而卓有成就的画派。

元代文人画的题材有所扩大，除山水外，枯木、竹石、梅兰、人马等都有所涉及，而以墨竹、墨梅最能符合文人寄托高洁、孤傲的思想情操和要求。文人画作为元代画坛的主流，使得当时的许多宫廷及民间的职业画家都受到影响，比如元代花鸟画多以水墨表现成为一大特色。

（七）明清美术

明清时期一方面由于欧洲传教士在传播天主教的同时带来了西方文化，这其中包括西洋绘画、建筑法则、工艺技穷等；另一方面由于对外贸易大增，随着商品的输出输入，外国的美术经验变成为新鲜因素不断刺激着国内的美术变革，而且越是到封建社会末期这种现象就越显得强烈。清代又是一个少数民族统治的统一多民族国家，美术能融进国内各民族的营养，不断创新，获得较大发展。总之，明清时期是国内各民族美术相融并吸收了国外美术某些经验的时代。

中国美术走过如此漫长的历程，有一点很重要的，那就是美术史不断变化的，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种变化是不停顿的，它好像是一个有机体，活力就在于能不断变化、发展、更新，而且变化的范围包括从内容到形式的方方面面。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历史发展中积淀下来的一些思想感情，它永存于一代又一代人的意识中，被一次又一次地体现在历代的美术作品中，体现着美术的永恒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