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以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集中体现了大量的感觉印象。
从教育学角度看,一个人没有记忆,谈不上思维,更谈不上想象。而梦境作为无意想象的一种,也与注意、感知觉、记忆等有剪不断的关系。
大多数人会将梦境和现实生活割裂开,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常常梦见从未见过的事物,由此赞叹梦的神奇与精妙。不可否认梦是神奇的,然而它的精妙之处不在于此。梦与清醒生活之间的矛盾是难以调和的,既有最亲密的关系,又相互孤立隔绝。
在梦中,我们知道并且记得一件事,但却并不认为它是我们的知识或经验的一个组成部分。然而这些梦的元素,是我们曾经接触过,经历过的。只是一个人能否发现梦中某些特殊元素的来源,完全是个机会问题。德尔波夫曾根据自己的经验举过一个例子。在一个梦里,他知道蕨草学名叫Asplenium ruta muralis。令他十分惊奇的是,尽管他不了解拉丁语,但是确实存在一种叫这个名字的蕨类,确切名称是Asplenium ruta muraria,这与他梦中出现的词相差无几。这几乎成了一个谜。16年后,当这位哲学家去拜访朋友时,找到了一个含有梦中的Asplenium这个植物的标本集,这个标本下面拉丁语的名字竟是他的手迹。原来德尔波夫曾在一位植物学家口授下费力地给每种植物写上了拉丁语的名称。在梦中,记忆对清醒经历中那些无关紧要,因此不被注意的元素的明显偏爱,这种偏爱导致人们从总体上忽视梦对清醒生活的依赖,并且最终很难找出例证来证明这种依赖关系。
梦能够自由地唤起清醒时所无法触及的记忆。
对任何记忆理论而言,记忆在梦中的表现方式毫无疑问具有极大的重要性。它告诉我们“一切我们思想所拥有过的东西都不可能完全消失”(肖尔兹);或如德尔波夫所说:“即使是最不重要的印象,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而这种痕迹不知何时就可能复活。”
梦最为明显和最难理解的特征,表现在对梦中再现材料的选择上,这些选择极大程度构成了梦境神奇感的来源。在清醒生活中,最值得记忆的事情仅仅是最为重要之事,但是梦中却会记得许多无足轻重和无关痛痒的琐事。比如一个家庭有亲人丧生,使人们情感很受打击。在这悲伤的阴影下,人们在那一天的深夜入睡。此时这种悲痛似乎已从记忆中删除,直到醒来的那一瞬间,这种情感才又十分强烈地回到我们的思想之中。另一方面与此相反,我们在街上遇到一个前额长了小肉瘤的陌生人,擦肩而过后便不再去想他,但他居然进入到我们的梦境中来。
梦的形成和清醒生活有关。
外部(客观的)感觉刺激、内部(主观的)感觉刺激、内部(器官的)躯体刺激、纯心理刺激都可能成为影响梦境的因素。隐约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都可以引起相应的梦中意象。一声雷鸣会使我们置身战场;门嘎嘎作响可以引起梦见盗贼;如果夜里睡衣滑落,我们可能梦到赤身裸体在行走或落入水中;如果我们横卧在床,双脚伸出了床边,我们会梦到如临深渊,或从悬崖落下……正如希尔德布兰特所言,“梦具有惊人的能力,能够把感官世界突然的印象编织进它自己的结构中,以至好像一切都事先做好了安排,逐渐导致了这一结局。”
但是,我们也会发现,梦境受客观感觉刺激的影响,却会弄错客观感觉刺激的性质,比如将鸡鸣视为某人的尖叫声。外界刺激需要有一定的强度、清晰度和持续时间,并且主观上有充足的思考,才能形成正确的感觉印象。而在睡眠时,这几个条件极难完全达成,所以错觉现象往往会发生。而具体形成哪种错觉是不能确定的,某种程度上完全由心灵进行任意选择。从这种角度看,人脑和机器模拟一样具有随机性,就像基因的排列组合一样,这也部分验证了行为主义的可行性。随机带来了灵动,梦境由此多姿多彩。
然而感官刺激往往只是影响梦境的发展,梦的其他内容似乎是自足的,在细节上又如此确定,可知错觉理论和外界印象的力量不能完全形成梦。作为梦中意象的来源,主观感觉刺激具有其明显的优势,因为它不像客观刺激那样依赖于外部机缘。比如我睡觉时,闭上眼睛,眼前时而密密麻麻,时而广袤无垠,梦境场景也大多受此影响。这种现象又叫幻视现象。
研究表明,影响梦境的更大因素还有内部躯体刺激。斯图吕贝尔曾说道,“在睡眠中心灵对躯体事件有着比清醒时更深更广的感觉意识,它必须接受身体各部位刺激的印象,并受它们影响,这些我们在清醒时是注意不到的。”因此,一些医学界的作者虽然不相信梦的预言作用,但对于梦是疾病的先兆这一点却并不反对。在很多情况下,内脏器官的严重不适会成为梦的诱因。阿提古曾举过一个例子,一个看来很健康的43岁的妇女有几年一直在夜间做焦虑性的梦,于是她去做医学检查,发现是早期心脏病,而她最终死于这一疾病。肺病患者总是梦见有窒息、拥挤、飞翔等场景,而在消化系统的疾病方面,梦境多涉及对食物的享受与厌恶等内容。当然,对于正常人而言,内部器官不必处在病态就可以产生刺激并能传到休眠状态的心灵——这种刺激通过某种方式转化为梦中意象。
纯心理刺激在一定程度上也会触发梦境,研究者把这种梦称为“源于联想”的梦。绝大多研究者表示,梦境只由心理刺激构成是不现实的,精神的任何冲动都不能表明精神有自己独特的存在方式。但是我想,如果我们目前的知识还不能超越对精神的理解,也就没有理由否认精神的存在。
梦境与清醒生活的相似之处还体现在梦的遗忘上。所有在清醒生活中导致遗忘的原因都在其中起作用。大多数的梦象都是独一无二的经历,更趋近于短时记忆的范畴。因为它的荒诞和芜杂,使得梦境的大部分内容杂乱无章,而没有意义。由人的记忆容量为5±2个组块理论,绝大部分梦境不能被保存下来,只有在醒来后保持的短时记忆经过人为的复述才能保留下来。与此同时,大多数人并不在意自己的梦,而在持续注意的情况下,部分之前被忽视的梦显露出来,就会发现梦比之前更多了,这无疑意味着他更容易、也更多地记住了自己的梦。
当然梦境和清醒生活有本质区别。
“罗马皇帝处死了一个人,只因为这个人做了个梦,梦中他谋杀了国王。”这样的故事无疑是荒谬的。所谓“淫字论事不论心,论心自古无完人”,梦境因其随机性使得梦中发生的事与现实世界无法平起平坐,甚至可以归为想象范畴。梦境常常把观念转换成为幻觉。相较于清醒状态,梦境创造了一种被动客观场景,人的主观意识只在其中占一小部分作用。在梦境中,再现功能进一步强化,部分记忆功能所受到的影响极小,并且与清醒生活的同一功能相比,显示出一定的优越性。
梦是那些刚产生就被扼杀的思想的发泄。
关于梦境与道德感的问题,我更倾向于接受肖尔茨的观点“梦反映真实:尽管我们带着伪装面对世界(无论我们是假装尊贵或是假装卑微),在梦中我们学会认识真实的自己,……正直的人在梦中也不会犯罪;或者,如果他犯了罪,他也会感到恐惧,正如对于任何违反他本性的事情一样感到恐惧。” 我们必须承认,这种原始的冲动不是梦创造出来的;梦只是复制并将其扩展,梦只是把从我们内心中的一小片历史材料以夸张的形式细致地表述出来。梦揭示了人的真实本性,尽管不是他的全部本性,只构筑了一种使我们认识隐藏起来的内心世界的途径。
当前对于梦的研究,解释所谓各种“典型梦”的方式具有很大的一致性,因为它们在许多人身上都有发生,而且内容极其相似。诸如从高处掉下来、掉牙、飞翔或赤身裸体令人尴尬的梦,以及穿得少或没盖被子等的梦。但其弱点也是明显的,主要表现为缺乏证据、难以研究、依靠主观描述。对梦境的探索仍然任重而道远。
总之,梦不只是梦,但梦还是梦。